五分钟。

这是沈长渊留给这群蝼蚁最后的仁慈,或者是嘲弄。

车队停在了驱雾塔的正门前。这是一扇足以让巨物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大门——通体由某种吸光的黑色合金浇筑而成,高达三十米,表面没有任何缝隙,连个锁眼都找不到。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句号,冷冰冰地写在所有人的人生终点上。

“这就是那个老不死说的‘欢迎光临’?”苏曼踩着高跟鞋,暴躁地踹了一脚大门,结果震得自己脚疼,“这玩意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!”

“这是神性合金。”唐海棠背着那个比她还大的机械背包,满头大汗地贴着门板听了听,“常规炸药对它没用,哪怕把我们这一百辆车都炸了,这门连层漆都不会掉。”

身后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咔嚓”声越来越密。

沈烛回过头。那片曾经被冻结的粉色冰原正在崩解。无数条粘稠的肉触手从冰层下钻出来,那些被冻住的人脸开始重新蠕动,发出饥饿的呻吟。

“饿……”

“吃肉……”

肉泥潮水正在卷土重来,这次带着起床气,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
“没办法了。”

萧烈吐掉了嘴里已经被嚼烂的烟屁股。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换的、满是锈迹和补丁的机械右臂正在冒着黑烟。

“沈烛。”萧烈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,“记得你说过的,如果这单做成了,给我换个最贵的义肢。要镀金的,还要带震动按摩功能。”

沈烛推了推眼镜:“如果你能活下来,我送你一个机械后宫。”

“哈哈哈哈!够意思!”

萧烈大笑一声,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大门正中间那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。

“咔哒。”

他解除了机械臂上所有的安全限制阀。那些红色的警告灯像发疯一样闪烁起来。

“警告:压力过载。警告:核心温度即将突破临界值。”

“闭嘴吧破烂。”萧烈骂了一句,猛地将那根粗大的炮管像撬棍一样硬生生卡进了门缝里。

“起——!!!”

萧烈浑身的肌肉暴起,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扭动。他开启了【熔炉战法】,体内的灵煤疯狂燃烧,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。

“滋滋滋——”

机械臂通红,像是烙铁一样。高温蒸汽瞬间烫熟了他半边身子的皮肤,发出一股焦糊味。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死死抵住门缝,那只机械臂在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中开始变形、弯曲。

“给我……开啊啊啊啊!!!”

在凡人之躯与神明之门的角力中,奇迹发生了。

那扇号称绝对防御的大门,竟然真的被这一根即将爆炸的废铁,硬生生撬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。

“糖糖!就是现在!把你那个粉色的玩意儿塞进去!”萧烈吼得喉咙出血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
“来了来了!大叔你坚持住!”

唐海棠一边哭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违和感爆棚的东西。

那是一个粉红色的、海星形状的球体,上面还画着两个大大的死鱼眼和一张傻笑的嘴。

【派大星炸弹】。

这是唐海棠用所有的“爆裂水晶”库存和压缩蒸汽核心搓出来的究极艺术品。

“艺术就是——”

唐海棠把这只粉色的海星狠狠塞进了那个被萧烈撑开的洞里。

“——粉色的爆炸!”

“撤!快撤!”萧烈松开手,那只机械臂已经完全熔毁,卡在门缝里拔不出来了。

他当机立断,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。

“噗!”

血光飞溅。

他自己切断了右肩的连接神经和皮肉,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滚去。

就在他落地的瞬间。

那只卡在门缝里的粉色海星,发出了极其诡异的一声:

“啵。”

就像是拔开香槟塞子的声音。

下一秒。

世界变成了粉红色。
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只有一股频率高到人类听不见的嗡鸣。那是空间结构被从内部瓦解的哀鸣。

一道粉色的环形冲击波以大门为圆心扩散开来。

那些刚刚扑上来的肉泥怪,在接触到这粉色光波的瞬间,连惨叫都发不出,直接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。

而那扇不可一世的神性大门,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画一样,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洞。边缘光滑如镜,只有点点粉色的晶尘在飘落。

“这就是……艺术……”唐海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呆呆地看着那个洞。

“走!”

沈烛没有浪费这一秒钟的震撼。

秦野推着轮椅,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进了那个粉色的洞口。

然而,就在两人冲进去的瞬间。

驱雾塔内部的防御机制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一道厚达五米的“断龙石”从门后的天花板上轰然落下,速度快得像是一记断头台。

“沈烛!”唐海棠和苏曼在门外尖叫。

“别管我!带萧烈走!”

沈烛的声音被断龙石切断。

“咚!!!”

巨石落地,激起的烟尘封死了一切。光线消失了,声音消失了,连同门外那喧嚣的战场和战友的呼喊,统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
黑暗。

绝对的黑暗。

这里是驱雾塔的底层大厅,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“呲。”

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。

沈烛手里捏着一根火柴。那点可怜的橘黄色光晕,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身边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金光的兽瞳。

秦野正警惕地环顾四周,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
前方,是一条蜿蜒向上的、看不见尽头的螺旋阶梯,通往未知的神座。

“只剩我们了。”

沈烛看着那即将燃尽的火柴,语气里没有恐惧,反而透着一股子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。

“怕吗?秦野。”

秦野摇了摇头。他伸出大手,笨拙地挡在沈烛的一侧,像是要帮那根火柴挡风。

“只要……在主人身边……哪里都不怕。”

沈烛笑了。

他吹灭了火柴。

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感却消失了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黑暗中传来轮椅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。

“去把那个伪神,拉下神坛。”

头顶上方,隐约传来了并非人类脚步声的震动。那是守候在塔内的最后一道防线,也是沈长渊最完美的杰作。

狩猎,开始了。